14.两百年前的开源思想和微创新狂潮

原书第三章 竞争中的创新(3)

开源

一直以来讨论工业革命发生的时间(据说是1750年到1850年之间的某个时间点)和发生的地点(英格兰),都会认为很大程度上的原因是因为在那个时间点的那个地点首次引入了新的制度,即专利会给与发明者们一段时间的垄断权力,并加强了此制度。

又来拿詹姆斯•瓦特的故事举例,这是发明者到企业家的典型,也是人们津津乐道的一个事例,被认为证实了专利有着激励创新和发展的神奇作用。但如我们在前文中的描述,事实远非人们想象的那样。

博尔顿(Boulton)和瓦特(Watt)的定价策略是企业垄断定价的一个经典例子:除了制造蒸汽机所需的材料成本之外,他们还要收取专利费,而这个专利费相当于瓦特蒸汽机对比纽科门蒸汽机(瓦特蒸汽机的前身)所节省的燃料成本的三分之一。这个定价策略有两个有趣的地方值得注意:第一它允许价格差异,第二它是建立在一个假设上,假设有了专利保护,就不会再有进一步的技术改进了。

关于第一点它允许价格差异,因为当时的运输技术选择有二,纽科门引擎和马匹,而煤炭和马匹的价格从一个地区到另一个地区起伏非常大。而第二点它是假设技术进步将到达终点,因为它的逻辑起点在于只有瓦特蒸汽机才会比纽科门蒸汽机更节省碳料。

后来的事就不足为奇了,博尔顿和瓦特花了大量时间在法庭上与其它发明者斗智斗勇,如乔纳森·霍恩布劳尔(Jonathan Hornblower),因为他试图引入一种比瓦特蒸汽机更优越的产品,至少是比纽科门引擎更加优秀。在盛产铜和锡的康沃尔地区,煤炭也是昂贵的,所以很多旷工都选择“盗版”的引擎,这也不足为奇。这自然会带来与博尔顿和瓦特的法律纠纷,直到1799年两个垄断者才取得了象征性的胜利。为何说是象征性的胜利,因为专利在他们胜利之时已经过期一年了。

前面的事都不足为奇,而我们真正感兴趣的点在于博尔顿和瓦特的专利过期之后,创新的自然发展。

在1811年,博尔顿和瓦特的专利已经过期。

一个矿业组织的管理层决定开始每月出版期刊,来报道突出的技术细节、操作流程和各种引擎的表现。

他们宣称目标是推动引擎的快速定制化和技术中最佳实践的扩散,并在各个矿产工程师之间形成竞争的氛围。这个出版计划一直持续到1904年。

在开始开始计划的一年后,1812年,在这个地区诞生了第一部高压引擎,就是人们所称的“康沃尔(Cornish)”引擎,被一个叫理查德·特里维西克(Richard Trevithick)的人制造了出来。非常有趣的是,特里维希克并没有将高压泵引擎申请为专利,而且还允许任何人复制它。它恰巧和瓦特机一样令效率攀升,但不同的它更容易改进。一时间大量公司在“康沃尔”引擎上进行微创新、微改造,这引发了长时间的“竞争-合作式创新”的狂潮。这些改进都没关进专利也没有成为秘密,因此迅速在康沃尔(Cornwall )地区的公司之间蔓延开来,大家都允许并迫使竞争对手推陈出新。

要衡量并比较竞争与垄断所产生的社会价值,必须要考虑以下事实。蒸汽机的效率(重要指标是煤炭的利用效率),在博尔顿和瓦特垄断的25年间(1775-1800),几乎没有变过。但在1810-1835年间,提高了大约5倍。多方合作竞争改进康沃尔引擎,已经充分说明了竞争市场的强大力量。

由于煤炭开采的不确定性,一般会有适度数量的投资者参与互助保险,并共同持有矿山的股份。大家都是各公司的股东,这意味着每个投资者都能够获得创新的好处,无论是那个公司或哪个工程师做出了或大或小的改进。事实上,工程师的雇佣合同上也是有在激励这种创新。如果工程师为某一煤矿改进了引擎,就要公布研发成果,这是工程师雇佣合约里的基础条款。所有创新都使投资者和工程师共同受益,所有工程师都会签字放弃垄断,这样做反而因为发布创新而创造了巨大的广告价值,从而获得收益。

可以看到,19世纪早期这种竞争-合作改进矿机的模式,和如今的开源软件的模式已经非常类似。不带偏见的看工业革命时期矿机的这个例子,专利不仅限制了所有者的财富发展,更阻碍了整个社会的经济进步,而当没有了专利时,巨大的个人财富和社会经济的突飞猛进都得以实现,而这一切都得感谢放开竞争。

在众多轶事之中,伊莱·惠特尼(Eli Whitney)的故事也是非常具有指导意义的。伊莱·惠特尼于1765年出生在威斯特布路,马萨诸塞州(Westboro,Massachussets),在1792年从耶鲁大学毕业。第二年他设计和制造了一台轧棉机,一种自动从短纤维中分离棉籽的机器。

很像瓦特引擎在英格兰煤区的地位,轧棉机在美国南部也产生了巨大价值,它使南方棉花作物首次盈利。像詹姆斯·瓦特一样,伊莱·惠特尼也有一位商业伙伴,菲尼亚斯·米勒( Phineas Miller),两个人也选择了垄断的定价方案,这都和博尔顿和瓦特的做法没什么不同。他们通过在格鲁吉亚和南方安装机器,然后为农民做轧花并向他们收取的费用。农民要在棉花上支付2/5的费用,当然,农民们对这个定价方案非常不满,并开始“盗版”这个机器。惠特尼和米勒花了很多时间和金钱视图执行他们的轧棉机专利,但收效甚微。从1794年到1807年,他们走遍南方,告遍了所有能告的人,然而事倍功半,虽有赔偿,但得不偿失。与此同时,又要感谢所有的“盗版”,南方的棉花种植和轧棉行业走上了健康而高速的发展道路。

具有讽刺意味地是,伊莱·惠特尼最终成为一个有钱人,并不是通过他努力的执行垄断,而是通过竞争市场的奇迹。1798年,他发明了一种火枪生产机器,创建了可互换零件的思路并实行了标准化的生产。吸取了之前的教训,这一次他没有可以去寻求专利保护,而是在纽黑文(New Haven)附近的Whitneyville设立商店。在店里制造他的火枪并卖给美国军队。所以他不再是轧棉机的垄断者,而是滑膛枪的竞争厂商,转变之后惠特尼终于发家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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