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谈论IP时,实际是在谈论什么?

随着各种小说改成电影、游戏,持有版权者在资本市场赚得盆满钵满,IP这个概念近年来也逐渐在大众脑中生根发芽。不仅在业界成为了高频词汇,连吃瓜群众也时不时地将IP挂在嘴边。最近传闻亚马逊要花10亿美金打造三体电视剧,大家会说三体是一个值钱的IP。所谓的IP仿佛真有所指,但却没有指向一个实实在在的东西,非常模糊。在官方的语境之下,IP是Intellectual Property的简写,即知识产权。但是知识是不能物化的,不具有排他性,更不可能成为产权(详细推论请看「自由氧说明书」,以及「滚蛋吧!知识产权」等书籍文章),知识产权本身就是一个伪概念。既然IP本身就是一个伪概念,那在大众语境中的IP究竟指向了什么?当我们谈论IP的时候,实际又是在谈论什么?

其实IP虽伪,所指却是为实。大众语境中的IP只是一个指针,它没有指向它字面上的自己,而是指向了一个鲜为人知,却一直伴随着人类文明的一个概念。这个概念是Intellectual Frame,即知识框架或文化框架,我们且简称为IF。

影视界采之不尽的金矿西游记,无数次搬上荧幕的金庸群侠,以及衍生出各种宫斗的大清历史,人们口中的这些IP,实际上通通都是IF。

框架的第一大特点在于,它是可以被分叉(fork)的,而且可以被无数次分叉。分叉之后,又可以进行无数次的修改,修改之后又可以被分叉,不断的优化、差异化、个性化。《水浒传》分叉自《大宋宣和遗事》和《五代史平话》,《金瓶梅》又分叉自《水浒传》,同时《南北两宋志传》也分叉自《五代史平话》,《大宋演绎中兴英烈传》分叉自《精忠传》,寇准的名作“野水无人渡,孤舟尽日横”分叉自韦应物的“野渡无人舟自横”。当然这些例子都只是在文学上,而IF的发展是全媒介的,全领域的,跨载体的,不受限制的,文学、游戏、影视相互交融分叉,分叉又交融。知识文化如此交错发展,才形成了如今我们人类这么灿烂的文化网络。

当你分叉了一个IF,此时新的IF既是原版的卫星,也是新系统的主星。即使只修改了一个字,亦或是修改了一个元素,那也会形成新的IF。你可以说它是一个新的IF,也可以说它属于旧的IF。大话西游分叉自西游记,同时也形成了自己的宇宙,可以预想得到,紫霞与至尊宝的框架还会不断的分叉下去。IF之间的边界非常之模糊,这也正是框架与产权的区别所在,产权是必须要有非常明确的边界,而知识没有。

框架的第二大特点在于,可以导入(import)。一个IF,可以导入其它各种IF的模块。可以这么说,没有完全原创的IF。任何IF都导入了之前存在的IF模块,经过加工而成。连古老的神话都是各种导入及分叉,相似度极高,对此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神话学大师坎贝尔的经典之作《千面英雄》。也许文化是有源头的,就像那些大江大河,溯流而上终是多条冰溶小溪。文化的源头是老祖先的口口相传,是墙上的壁画,是龟甲上的文字,经由层层分叉,点点导入,才形成各种框架,各种IF。真正的原创知识,是源头的碎片,是远古的火种,而不可能是某一个人的财产,不可能是分得清你我的金银财宝。

知识只有被分叉了,才能延续生命,只有被导入了,才能融入更强的生命体。分叉得越多,导入得越频繁,知识框架的生命力越强。分叉和导入都是正常的行为,甚至是有爱的行为,就像西方网络上的一句话:

Copying is an act of love. Please copy and share.

可惜这种有爱的行为,在法律和乌合之众的误导之下,被污名化了。在法律政策越管越宽的今天,这种现象层出不穷,例如计划生育,使生育污名化,张艺谋多生几个儿女也被大众以道德之名诋毁。而知识产权法,则使知识框架分叉和导入都背上不道德的污名。世间的谬误何止于此,令人惊叹。给文化套上了知识产权的紧箍咒,人们会常常谈起IP,却不曾知道文化的骨架IF。IP一词从起源到滥用,是在强权思想的指导下,乌合之众的推动下,大型的指鹿为马式的文化灾难。讽刺的是,知识产权鼓吹者还举着推动创新,保护文化的大旗。

当我们谈论IP时,实际上是在谈论什么?实际是在谈论一个文化中心点,以及它的分叉和导入的集合,即IF。我们说三体这个IP很值钱,实际上是说三体这个IF所带来的价值很大。而并不是像一个产权一样,能明码标价。三体的影视剧,也只是三体IF的一个分叉而已。一个IF的价值体现,就是在于它的fork、import的数量,数量越大价值越大。在我们每一个看过三体的人的脑子里,实际上都已经分叉一个三体,如果真的存在IP我们无时无刻不在侵权。所有人共同分叉的三体,才是三体IF的真正价值。同理,任何盗版、抄袭、颠覆、同人、致敬、模仿、翻译、转载、借鉴、恶搞、复制、引用、学习等等都是fork、import行为,都是对一个IF的价值加成。我们应当感谢这些把巨大价值带给大众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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